第二部分
2.无妄之祸二三事
一九六一年辽宁大学和辽宁财经学院调整专业,辽宁大学贸易系并入辽宁财经学院,辽宁大学贸易系大多教师也随着搬迁到了驻地大连的辽宁财经学院(以下简称辽财)。当时的辽财是一个荒山秃岭的地带,只有一栋教学楼,两栋学生楼,五栋家属楼,规模很小,前身是大连商业学校,自从搬迁到辽财后,我父亲的厄运就开始了。
我父亲先是一个人到辽财,母亲和我及兄弟暂时留在沈阳辽大居住。父亲因为看场电影发生了一点的冲突,造成了争斗,本可以沟通化解,哪知一场小矛盾惹上了大祸,换来了“逃亡地主的帽子”,换来了后半生的不幸。
父亲和一个同事去辽财食堂看电影,当时辽财还没有礼堂,电影是在食堂里放映,看电影不凭票入场,把门的只看脸是否认识才允许是否可以进去。正当父亲往里面进去时,把门的叫住了他,问他是哪里来的,父亲回答是辽大调来的,那人便说我不认识你,你不能进去,父亲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最后把门的索性动起手来,将父亲从楼梯上面直接推入楼梯下面,父亲顺着楼梯,蹭、蹭、蹭,倒退着摔到地上。正当两人争斗不可开交的时候,来了一位保卫科长,把我父亲和那个把门的叫到保卫科,相互介绍一番,父亲便知道那个把门的人叫卢仿坪,是个转业军人。问题暂时解决了,这件事本可以云消雾散了,父亲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哪知道卢仿坪是个心胸狭窄,嫉妒心强,卑鄙阴毒的人,后来卢仿坪当上了保卫科科长,管理着人事档案,他利用手中权力对我父亲开始了无情的迫害。
父亲工作兢兢业业,含辛茹苦,卢仿坪无法下手,便时刻寻觅其他机会。一九六四年四清运动来了,即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运动,由于当时指导思想上的左倾错误,把不同性质问题都当成阶级斗争,使不少干部群众受到不应有的打击。卢仿坪利用这个四清机会,开始派人去父亲老家河南调查家庭成分问题,结果老家地方政府回答得很清楚明白,方堃本人是学生,没有参与剥削,不是地主,调查的人败兴而归。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们铁了心不放过父亲,不断地找他谈话,让他写交代材料,让他天天写检查做汇报,搞得父亲精疲力竭,整天惊恐不已,工作受到了严重影响。那时正好济南财经学院调父亲去济南,但是父亲看到一大家子老老小小搬一次家着实不容易,也想到他的问题一定会搞清楚,不能不清不白地离开,更舍不得几年来他参加创建的外贸系商品学专业,一切工作都步入正规,以后的工作会好起来,于是还是留了下来。
一九六九年学院革委会根据上级要求对文化大革命中被批斗的人落实证据,予以定性,卢仿坪为了置我父亲于死地,下了毒手,他派了他的手下徐井淋又一次跑到父亲老家河南西峡县农村索取伪证材料。先是去了公社,给公社革委会压力,然后去了生产队找到几个不识字的农民,让农民在徐井淋事先捏造的“逃亡地主”的陷害材料上签字、按手印,农民们很不满,都坚定地说方堃那时是个学生,在外地读书,也不见他回来,他媳妇管理的几亩薄地,他不是地主,也没有剥削我们,徐井林见状就诱骗不识字的农民,硬是把着农民的手签了字,按上手印,取到了假证,这一次是如意而归。父亲从此定性为“逃亡地主分子”。
徐井淋何许人,他原来是我父亲的学生,为人奸诈,阴险狡猾,极度势利眼,看风使舵,唯利是图,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参与运动,挤进了卢仿坪的人保处,专门调查干部老师的档案材料,怀着强烈的个人目的,为了入党,不遗余力地巴结卢仿坪,极力陷害知识分子,搞逼供信,捏造假材料,成了卢仿坪忠实哈巴狗,混入了党内。
父亲对于财经学院教学工作和科研非常精心,也常给领导提供诚挚而有益的建议,对别人请益问难也是循循善诱,热情指导。但是耿直不变的性格常常使他惹来麻烦。他言语直率,不会沟通,措辞尖锐刺人,毫无顾忌,他说话,从不理会对方是否悦耳,总是直来直去,他关心学校,却天真的不识时务,他真实而透明,没有丝毫的虚伪和掩饰,他自认为是“白头忧国输忠悃,青简明经指要津”,殊不知那个多事之秋,在阶级斗争天天讲、月月讲的年代会给自己招惹多大的祸殃,他只是读书教学不懂世故,常使人敬而远之。他和那个善于讲假话、空话、大话、酸话、毒话及肉麻阿谀的话的年代格格不入。他不懂得人类为进步计,需要争强好胜,需要嫉妒这个“能源”,是人性所托,跟嫉妒比起来连“路线斗争”都可能只是导火线,人们都可能因为“路线斗争”、“阶级斗争”来掩盖人性恶的污垢,父亲就是这样牺牲者。
有一次父亲去南方考察回来编纂讲义,系里于书记询问他一些编讲义的学术问题,让父亲讲讲和汇报考察及讲义的问题,因为于书记是从军队转业过来的,所以听了半天也没听懂,父亲就焦急起来,直来直去地冲着于书记说:我讲了半天你也听不懂,讲有什么用,毫不顾及于书记的感受,伤害了于书记,从此埋下了隐患。
于书记的妻子潘翠在系里做行政工作,一直想变换一下工作,到实验室做教学工作,他便向冯副院长提出要求,当时我父亲是实验室主要负责人,冯副院长询问父亲实验室是否需要人,也没有说清谁要来实验室,父亲是不通世事的书生,更不知道是于书记的妻子潘翠要来实验室,就按照实验室实际情况回答不需要人。不料,这又是横殃飞祸,不久精神每天焦虑不安的姨母和父亲吵架时,开门开窗大声喧嚷,妄说于书记的妻子潘翠没调到实验室是父亲没同意之为,这下子把出来拉架的于书记和邻居震惊了,于书记便从此恼怒怀恨父亲,没想到一场情绪不正常的夫妻吵架竟招惹了祸灾。
这真是厄运总在同一条路上漫游,不时降临他头上,不是躲避灾祸,只能是承受灾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