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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旅溯洄》 2.4 迟来的追悼会

4. 迟来的追悼会

文化大革命时期,辽宁财经学院的卢仿坪、徐井淋等人对我父亲这样一个懦弱的知识分子极尽迫害之能事,对我父亲泡制了冤案假案,实现了他们歇斯底里的打击报复,达到了他们丑恶的目的。他们掌了权,升了官,使我父亲和我们全家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但是父亲还是相信着,忍耐着,等待着正义的到来。

一九七六年粉碎了“四人帮”,中央开始对受迫害的干部、知识分子进行平反纠正错误。被迫害赶到农村的“牛鬼蛇神”也陆续的回城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全国四百多万地主富农分子被摘了帽子,但是辽财掌权的文革急先锋们,他们泯灭了人性,凭着兴旺的官性的和野心,不仅迟迟不通知我父亲摘帽平反的事情,更是不给办理回大连的户口,凶狠狠地让父亲留在农村终老。一九七八年底全国大规模平反冤假错案工作基本开始,我和哥哥找到市政府有关部门才得以把户口转回了大连。中央在一九七八年就开始平反冤假错案并一再重申“既无政治问题就应作恰当地安排”,胡耀邦在中央组织会议上还说:“必须坚持纠正过去的错误,不管是哪级组织,哪一个领导定的,批的,都要实事求事地改正过来”,他们不仅推托平反,推诿责任,当我们全家回大连后,也不按规定给我们分配房子,让我们全家蜗居在无法做饭临时的学生宿舍,当我看到学院其他老师都分到房子时,我去学院里申诉分房时,他们才想起学院里还有一个叫方堃的人,我们这个被抛弃的无房户欲哭无泪。在我多次据理力争的情况下,学院才给我们家分配了一处房子,总算让我们有安身之地。

卢仿坪、于书记等人在文革时不仅散尽诬蔑之词,迫害我父亲,在我父亲去世后,依然冷酷无情,他们的思想还在文革的路上狂奔,说假话,欺骗弱势的人们。我父亲长年病魔缠身,一九八二年九月十四日那天,含垢忍辱,离开了我们,他活着学院里当权者没有告诉他摘帽平反的消息,去世后也缄黙无声,学院也没开追悼会,也不做评价,那时粉碎“四人帮”已经四年了,后来我听说一九七八年财经学院召开平反大会,但没有通知我们去参加会议,我父亲是财经学院文革时唯一戴帽子的地主分子,那是严重的敌我矛盾,我们的精神还没有逃离苦海,还日夜沉郁在恐惧和不安中,也在期望中。

为了把事情弄清楚,我去院里人事处找到于处长(就是父亲以前得罪的于书记,当上了人事处处长)询问他为什么不给父亲开追悼会,他说学院里为了节省开支,现在都没有追悼会,无论哪个人。我听后将信将疑,想想父亲,心里十分难过,往事涌上心头,这么多年,从四清到文革,他们打击报复,诬陷迫害,搞得我们家破人亡,姨母惨死,小弟弟成了弧儿,父亲临死也没有闭上眼睛,托孤的场面清晰在目,我的心阵痛着,学院没有给父亲一个正确的评价。

那几天,我的心很郁闷,有一天在路上见到了财经学院朱临云老师的女儿,她说他父亲得了肺癌去世了,我问她:“院里给你父亲开追悼会了没有,她说学院里给开了追悼会”,我一听肺都气炸了,我父亲和她父亲都是在同一个系里工作,我父亲和她父亲去世相差仅十几天,为什么不给我父亲开追悼会,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歧视吗?这不是明火执仗报复,虽然文化大革命结束四、五年了,但文革的阴魂没有散,又伺机反扑我们家身上。带着怒火第二天一大早我跑到财经学院人事处,找到于处长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说,院里为了节省开支,任何员工都不开追悼会了,为什么能给朱老师开追悼会,不给我父亲开,他是地主分子吗?对待员工为什么不一视同仁,必须补上我父亲的追悼会”,于处长自觉理亏,无言以对,他耍惯了漫天大谎的伎俩也不灵验了。当时告诉我,院里研究研究,明天通知你。第二天于处长打电话通知我,决定给我父亲补上追悼会,并抓紧择日举行。追悼会那天,财经学院的有关领导和系里的教职员工都参加了,悼词里对父亲给予了充分肯定,高度的评价。在有花圈和挽联的追悼大厅里,望着父亲的遗像,我放声大哭,压抑了多年的苦水,一泻而出,我默语着,父亲啊,我终于给你找回了尊严,找回了冤屈,找回了公正,父亲的灵魂得以安息了。

虽然迟来的追悼会离父亲去世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我和哥哥弟弟们的愿望和最终的孝心也完成了。名字刻在木板上未必不朽,名字刻在石头上未必流芳百世,父亲的名刻在我们的心灵上,是真正的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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