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3. 父爱如山
这种亲情在你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先期而至,并时刻伴随你渡过慢慢人生征程,等到你悄然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依然默默流淌,甚至穿越时空而延续,这就是父爱的力量。我的父亲虽然有些迂,但人是厚道的,他始终教育我们做人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要诚实善良,要学会感恩,学会宽容。这些教育自幼至今铭刻在心,受益匪浅。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在外面街上捡到了五角钱,回到家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父亲,父亲先让我复述孩子们经常唱的一首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叔叔拉着我,对我把头点,……”,接着让我把钱送给警察叔叔。那时黑石礁有个交通岗楼,那里的警察什么事儿都管,廉洁奉公,很受尊敬,我就带着五角钱,往黑石礁方向走去,走着走着,碰上我二哥,二哥问我干什么去,我就把送钱给警察的事儿跟他说了,二哥说:“咱家那么穷,平时没有钱买冰棍吃”,你用这钱给咱俩买冰棍吃吧,我一听也对,我也馋着冰棍呢,我和二哥就用这五角钱买了三分钱的牛奶冰棍和五分钱的小豆冰棍,一共用了一角五分钱吃了顿冰棍大餐,剩下三角五分钱没地方放,害怕回家后被父亲质问,怎么办呢?二哥出了个点子,让我把钱放在附近辽师大附中外面的一颗小树底下,我和二哥在树根旁挖了个坑,用纸把钱包上,放在树底下,又做了个记号,打算第二天出来再买东西吃。一切安排妥当,我和二哥一同回到了家,父亲见我回来了,就询问我钱是否给了警察叔叔,我谎说送给警察了,这时我非常紧张,脸发红,心在跳,表情很不自然,父亲说警察给你的收条拿给我看看。因为那时捡东西送给警察,警察都给我们打收条的,我拿不出收条,只好说了实话。那天天色已晚,父亲说:“你去把那三角五分钱取回来,我给你五角钱,你明天一定要给警察叔叔”,我遵照父亲的意见,第二天一早把父亲给我的五角钱送到了黑石礁交通岗警察手里,警察给我打了个收条,回到家我愉快地把收条交给了父亲。父亲对我说“捡到东西要交公,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有了错误要改正,不要说谎,要诚实”,父亲的话句句落在我心里,从那以后我捡到钱物都交给警察或有关部门,直到今天,几乎成了我与生俱来的天性和本能。
父亲还常常对我们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一个人的力量难以应付生活,需要别人帮助。在父亲的润物细无声的教育下,我懂得了助人为乐。在我读小学时,我们财经学院宿舍大院里有一位姓李的由家村小学老师,她刚生孩子不久,每天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早晨总是忙忙碌碌,喂孩子,弄得焦头烂额,我看着很心疼,就每天早晨早一点起来帮她抱孩子、拎包、一起和她去学校,这样做坚持了很长时间,使她轻松了不少,她很感激。其实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帮助了别人,我自己也高兴。现在想起来这件事,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帮助别人应该是发自内心善良,是不计报酬默默的奉献,帮助别人不因善小而不为,帮助别人克服困难也是对心灵的很好锻炼,直到现在我还常常感受着这样帮助人的甘甜。
我们家每年清明、秋天和大年初五都去母亲墓地祭祀,母亲墓地在由家村后面的山上,从辽财到墓地大约需走两个小时,没有公交车,沿路有些果树园,果园里有苹果树、梨树、葡萄园、地里还种着香瓜。父亲因常年有病,气管炎、哮喘较严重,不能走远路,都是我们姐弟、兄长去墓地,每次去时父亲都嘱咐我们不要摘果园的瓜果,要珍惜果农的劳动果实。
有一年正月初五我们依照惯例去墓地,按照习俗我们带着烧纸、香和祭品,那天风特别大,我们刚点着纸,一阵风吹来,呼的一下,地上的草被烧着了,霎时间火势就蔓延开了,越烧越大,墓地附近又没有水,怎么办?我和哥哥弟弟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火扑灭,绝不能让大火烧到果园,烧到附近的小树林,我们都把棉衣脱下来奋力地扑打着火,从边缘处扑打,把火打成一个隔离带,火势借着风疯狂肆虐,我们拼命地扑打着,一会被呛得头晕眼花,最终将火扑灭了,只是墓地上的一片荒草被烧完了。这时我们面面相觑,都熏成了黑人,手也被烧灼了,头发有的地方也烧焦了,棉袄被烧糊了,打烂了,不能再穿了,但看看一点火星也没有了的墓和荒地,我们长长的松了口气,恐惧的心理也驱散了。我们走出墓地来到一户果农家,讲述了扑火的事情,果农看我们几个狼狈不堪的样子,带我们到小井边旁,让我们洗了洗脸,整理了一下还没有烧着的衣服,我们这才完全平静下来。回到家以后,父亲知悉了在墓地发生的事,看看我们手里的已经烧毁的棉衣,没有批评责备我们,只是说:“你们很勇敢,没有使火烧到园林果树”,并说:“以后不要烧纸了。”父亲淡然的几句话,使我们得了惊恐之余的安慰,那是父亲肯定了我们的做法,遇到危险没有临阵脱逃,我们也淡然地笑了。
父亲在巨大的政治压力和深痛的家庭不幸的双重打击下,依然怀有浓重的家国情怀感佩共产党,殷切地教育我们要热爱祖国。父亲不是共产党员,但对党始终是感戴的,他感恩解放后政府培养他做了一名大学教师,在那个不堪回首的苦难日子,在那个他遭受到不公平待遇的阴郁时候,他始终相信党,相信政府会把他的问题搞清楚,他耐心地等待着,坚定地相信着,有一次我问他你受了这么多冤枉,为什么这么拥护共产党,他给我讲了几个他耳闻目睹的事实。
他说,有一年解放军到他家乡,是夜间到的镇子上,为了不打扰百姓,解放军静悄悄地在大街上就地睡觉,当天快亮时,老百姓看到解放军战士都躺在湿凉的地上,他们和老百姓热情的打着招呼,还帮助百姓挑水扫院子。他在开封高中毕业时准备去大城市考大学,路经白区(国民党占领区)和红区(共产党占领区),看到景象是天差地远,国民党兵到处抢老百姓东西,鸡犬不宁,百姓东躲西藏。走到红区却是一片祥和景象,解放军给他们装干粮送温暖,非常热情,军纪严明,这些印象至今不能忘。
解放后,父亲调到辽宁大学任教,一天,父亲到离学校很远的街市闹区购物,那时来往交通不便,车辆很少,父亲拎着生活物品赶回学校,遇到了辽宁大学校长的汽车,他们互相不认识,校长凭借父亲胸前的校徽,热情地请父亲上车,带着父亲一起回到了学校,父亲很感动。常常对我说:“那个时候的干群关系相当融洽,领导和群众打成一片,一点架子也没有,真值得纪念”。他说干起工作来浑身有力量,那是工作中飞翔的热血和力量,看得出来,那是父亲生命底色中沉积的对共产党深情的流露,是对纯洁和清廉一种忆恋,当然,父亲的陈述也在我的灵魂中贮藏了永远的感恩之心。
我的父亲生活俭朴,为人真诚实在,他一辈子没穿过皮鞋,没带过手表,他少有贪欲之心,他也教育我们为人要清白少欲,一九七○年八月,我家下乡的夹河庙公社发了一场罕见的大水,我们村的夹河水上涨,上游的庄稼和房子被冲了下来,很多树枝,木头和杂物混着泥沙也冲了下来,我二哥看到冲下来的树枝和木头就跳到河里去捞,他凭着娴熟的水性,冒着危险,在急流中捞出了一块有半张饭桌大的厚实的木板,二哥高兴得想用这块木板为家里做个简易的饭桌子。父亲看了后没有问二哥是否遇到了危险,却严肃地说,这大概是上游生产队的东西,咱们不能要,让二哥把木板子送到生产地里去,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二哥乖乖的把木板送到生产队。
像这样的事情,在我们家常有发生,有一次四弟走在生产队羊肠小道上,拾到了拉玉米马车上掉下来的几穗玉米,四弟捡回了家,还没等饥肠辘辘的四弟把话说完,父亲已经急不可耐的让他把这几穗玉米送到生产队去,生产队农民也不理解,说我父亲是傻子。当时我们不理解父亲,进而也流露出抱怨,这又不是偷来的,何必呢?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长大了,才慢慢感悟到父亲高贵品质和良苦用心。
还有一次秋天,地里的花生熟了,花生拔出来后要在地里晒干后再归仓,很多社员去生产队地里偷偷把花生拿回家,我四弟看到后也随着社员去地里偷拿些花生回家,父亲见到花生后,询问从哪里来的,四弟支支唔唔地说是生产队地里,父亲听后,非常恼怒,让四弟立即把花生送回生产队地里,并严厉地说道:“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往家拿,不要贪小便宜,要做老实正直的人。我的孩子要做到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偷人,男不为贼,女不为娼,你们如果饿的不行了,可以向人家要饭,也不能去偷拿,要饭是明的,不丢人,去偷就会丧失志气,一个人做事要堂堂正正,人的名声是钱买不来的,做了不道德的事,就会把名誉搞坏了”。那天,父亲对我和弟弟严厉地训斥,至今记忆犹新,父亲的话对我们几乎成了座右铭。父亲爱之深责之严, 严父的训责掩不没慈父的真情。
岁月也有记忆的,我们姐弟和父亲相依为命一路走来,感受着浓浓的父女情父子情,父爱是深邃的、伟大的、纯洁的。父爱默默无闻,他也许不是我们跌倒时有力的大手,不是我们哭泣时亲切的关怀,也许不会和我们一起分享成功和失败,但一定时时刻刻在我们的身边。父亲那瘦小孱弱的身影如一盏指路明灯,指引我们怎样走人生的路,如一缕阳光,让我们的心灵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能感到温暖,父爱是一泓清泉让我们的情感即使在苦难中蒙上岁月的风尘,依然纯洁和明净,父爱是威严的,沉默的,忧郁的,深远的,让我们的思想即使沾上污垢也能焕然一新,父爱如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