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名片:
邹力(Lee Zou)博士是杜克大学医学院药理学与癌症生物学系主任,杜克大学乔治·巴特格勒尔(George Barth Geller)杰出教授
邹力博士此前任职于哈佛医学院,是该校病理学教授,同时担任麻省总医院癌症中心的科研主任。此外,他还是詹姆斯与帕特里夏·波伊特拉斯癌症研究冠名讲席教授(James and Patricia Poitras Endowed Chair of Cancer Research),并兼任 Dana-Farber/Harvard Cancer Center 癌细胞生物学项目联合负责人。
邹力博士的研究重点在于阐明人类细胞中 DNA 损伤与 DNA 复制异常如何被 ATM 与 ATR 检查点通路识别和响应。他与同事的研究系统解析了 ATR 检查点的激活机制 及 ATR 在癌细胞中的功能,为癌症治疗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和潜在策略。
邹力博士在纽约石溪大学冷泉港实验室(Cold Spring Harbor Laboratory)完成博士阶段训练,随后作为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HHMI)副研究员/博士后研究员,在贝勒医学院(Baylor College of Medicine) 与哈佛医学院接受博士后训练。
邹力博士曾获得多项重要荣誉与奖项,包括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NCI)杰出研究员奖(Outstanding Investigator Award)。他是美国科学促进会(AAAS)会士,并担任 Molecular Cell、Molecular and Cellular Biology、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 及 Cancer Research 等国际权威期刊的编委。

【华e生活·北美发布】作者:雅岚
邹力(Lee Zou)博士,他在分子的裂隙中缝合生命,也在日常的缝隙中缝合世界。
——题记
第一章
那束光:一个孩子第一次“看见生命”
1. 光从日常里照进来
有些人的命运,是在很早的时候就被悄悄点亮的。
不是被灌输、不是被安排,
而是像光穿过窗帘缝隙一样,
静静落在一个孩子的世界里。
邹力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光里长大的。
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师。
他常跟着父母去学校。
一走进实验室,空气立刻变了——
酒精的气味,粉笔灰的细末,
试管和烧杯在灯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
他对科学最早的记忆,
是实验室里运转的仪器。
指针在表盘上轻微摆动,
烧杯里的溶液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在实验台前专注操作。
那时的他并不明白他们忙碌着什么,
却隐约意识到:
世界并非表面所见,
在安静之下,有一套严谨的秩序。
2. 书页的召唤
父亲从美国带回一些书。
其中印着清晰的 DNA 图像——
精密、对称,令人过目难忘。
年少的邹力未必完全读懂文字,
却反复翻看那些图形,
第一次感到,
生命是可以被理解的。
他并不是被引导成为科学家。
那条路,
更像是自己慢慢从脚下长出来的。
别人做实验是为了完成作业,
他却在笔记本上画下反应箭头;
别人面对解剖时紧张回避,
他却静静观察那颗跳动的心脏——
生命第一次在他心里留下节奏。
后来他说:
“也许每个人都有命运的召唤,而我的,
就是去理解生命本身。”
3. 真正的起点
“那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觉醒。”
他说。
不是在哈佛,
不是在冷泉港,
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在实验室的灯光下,
在缓慢移动的指针前,
在印着 DNA 图像的书页里。
一个孩子并不完全懂,
却已经知道:
生命值得被理解。
那束光,
就是他的起点。

第二章
冷泉港的黎明:世界把他推向更高处
1. 清晨的静度:走进更深的世界
冷泉港的早晨有一种独特的静度。
海雾在玻璃外轻轻漂浮,
远处的树林被薄光罩住,
一切都像在等待某件重要的事情发生。
年轻的邹力走进实验楼时,
显微镜的电流似乎在低低地响,
那声音像一条稳稳的线——
牵着他走进一个比童年更深的世界。
如果说童年的显微镜让他第一次看到生命,
那么冷泉港的清晨
让他第一次意识到——
世界,可以大到让人惊艳。
2. “像第一次看到大海”:思想被打开
冷泉港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那里的人走路都很快,说话也快,思考更快。
但奇怪的是,这种速度并不让人疲惫,
反而像潮水拍打礁石,
让人感到一种自然的力量。
他第一次坐在讲堂里,
听诺奖得主画出复杂的 DNA 修复路径,
那条路径蜿蜒、细密,却又美得几乎像艺术。
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站得很高的感觉——
不是别人把他举起来,
而是他自己被世界轻柔地推上去。
“那种震撼像第一次看到大海。”
他说。
你知道大海存在,
但当你站在它面前,
你的胸口会突然被摊开一样,
那种辽阔感,甚至会在身体里哗哗作响。
3. 三种光:开眼界、自信、坚持
那几年,他常总结为三种光。
第一种,是大开眼界。
世界不再是课本上的“知识”,
而是许多人一起追赶真相的巨大现场。
第二种,是自信。
不是别人给的,
而是在一次次理解困难概念的瞬间里生长出来的——
像一朵小小的花,突然在石缝里开了。
第三种,是坚持。
这坚持没有任何壮烈,
只是每天凌晨十二点从实验楼走出来,
海光贴在玻璃上,
你知道你累,
也知道你会明天继续。
这三种光,是他后来所有选择的底气。
4. 第二次觉醒:世界接住了他
很多人以为科学是密不透风的,
像公式、像器皿、像表格。
但对他来说,
科学第一次像“空间”一样出现。
他形容那种感受:
“思想第一次有了呼吸的位置。”
他说过一句非常安静却意味深长的话:
“那是我生命中的第二次觉醒。”
第一次,是童年对生命的看见;
第二次,是冷泉港对世界的看见。
世界变大了,
但他没有被淹没——
他被世界接住了。

第三章
为什么是杜克:未来第一次安稳下来
1. “这里的尺度让人安心”
多年后,他第一次来到杜克大学,
只说了一句:
“这里的尺度让人安心。”
他说:
“波士顿无论生活还是科研,都太挤太卷,
你无处可退。”
而杜克不一样。
它的节奏是稳的,
空气是松的,
人是愿意帮忙的。
冷泉港让他第一次看见思想的辽阔;
杜克让他第一次感觉未来有落脚点。
两者之间,有一种暗暗相连的呼应。
2. 三次“看见”,三次“打开”
童年的显微镜,是他看到生命第一次跳动;
冷泉港,是他看到思想第一次升高;
而杜克——
是他看到未来第一次安稳下来。
三次“看见”,
三次“打开”,
构成了他人生里最真实的方向感。
第四章
当生命出错时:ATR 与“修复”的温柔
1. 生命的文本,从来不完美
生命是一部被无数次抄写的书。
每一次复制、每一段曲折、每一处微小的偏差——
都会在这部书上留下痕迹。
有些错误无伤大雅,
像一首歌中的一次即兴;
有些却是致命的,
像一个突然跑偏的音符,让整首乐曲失去平衡。
在分子生物学的世界里,
这些“错别字”意味着疾病。
癌症、早衰、神经退行性病变、遗传缺陷……
它们的根源常常是一样的:
DNA 在默默破裂,而生命在努力稳住自己。
而在所有这些无声的破裂背后,
站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守护者——
ATR。
2. “校对员”与“警灯”:修复是一种责任
“你可以把 ATR 想成细胞的校对员。”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常识。
ATR 是一种关键的细胞保护蛋白,
是DNA 损伤与复制压力的“报警器 + 调度员”,
对维持基因组稳定至关重要。
“当细胞在复制 DNA 时遇到障碍,
ATR 会立刻亮起警灯,
告诉修复系统——
出了错,需要修补。”
如果没有它,
我们的身体就像一本被风吹散的书。
每一次辐射、每一次压力、每一次不经意的损伤,
都可能让我们离疾病更近一步。
ATR 的工作不惊天动地,
但它让生命在错误中继续向前走。
“它的任务,是让生命有机会重来。”
他说。
这句话听上去客观、科学、冷静——
可在他口中,却带着一种很深的温柔。
3. 深夜的曲线:世界被理解的那一刻
那是一个深夜。
实验室空得只剩仪器的嘀嗒声。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等待荧光标记的曲线出现。
当那条曲线终于亮起预期的信号时,
不是兴奋,不是欢呼,
而是一种极其安静的心跳。
“在那一刻,你觉得——
原来世界真的被理解了。”
他说。
许多人以为科学的突破是巨响,
但在真正的科学家那里,
突破往往是——
一盏灯亮起,
然后世界悄悄改变了一点点。
4. 十年的河流:每天前进一厘米
外界看到的,是论文、引用、影响力。
但他知道,
科学的真正重量不在那上面。
“科研就是每天往前走一点。”
他这样说。
是失败后的再尝试,
是实验曲线跑偏后的重新设定,
是凌晨十二点从实验楼走出来时,
灯光打在海雾上的那一瞬疲惫。
十年后,人们惊叹河流的长度;
只有他知道——
那是无数个“今天再试一次”堆出来的。
这就是科学。
也是生命。
5. 科学的温度:让痛苦减少,让时间延长
在癌症治疗领域,
ATR 的研究让放射线和化疗变得更精准。
医生们知道该如何利用它:
让受损细胞重建,
让恶性细胞自毁。
“这意味着病人的副作用更小,
治疗更有效。”
他说。
换成普通人的语言——
这意味着:
痛苦减少了,
时间被延长了,
生命多了一种被温柔托住的可能。
他举起手,
比划着细胞的大小,
语气轻得像怕吵醒谁似的:
“我们研究这些看不见的东西,
其实是为了让生命有更多被修复的机会。”

第五章
当世界开始倾听:团队、合作与传承
1. 科学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科研世界很大,大到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让世界听见自己的名字。
但对邹力来说,
世界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一句口号,
不是一篇炫目的论文,
而是因为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
如河流般悄悄地向前推。
“科学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他说。
真正的突破像呼吸:
每一个人都贡献了一点空气,
让整个系统可以慢慢被撑开,
直到突然有一天——
世界发现,它已经变大了。
2. “试试吧”:对年轻人的尊重
他的学生常说:
“老师的突破,是因为他从不把我们当工具。”
他会认真听每一个研究生的想法,
哪怕那些想法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
他会在讨论会上让每个人开口,
因为他知道突破常常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有一次,一个年轻学生提出一个几乎像玩笑一样的假设。
别人都笑了,
但他没有。
他安静地想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说:
“试试吧。科学不能害怕奇怪的方向。”
后来,那个“玩笑假设”成为团队研究 ATR 下游机制的重要线索。
突破从不是天才的闪念,
是集体呼吸在某一刻达成的同步。
3. 合作的语言:争执时他在提问
随着时间流动,他的研究不再只属于一个实验室。
来自欧洲、亚洲、美国西海岸的团队陆续加入,
不同文化背景的科学家站在同一个问题前——
试图解码生命的脆弱与坚持。
“科学其实是一种语言。”
他说,
“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母语,但科学让我们互相理解。”
在大型跨国合作中,
他常常是那个“稳住整个讨论的人”:
别人激动时,他沉静;
别人争执时,他提问;
别人想赢的时候,他想理解。
科学不需要声音最大的那个人,
需要的是看得最远的那双眼。
4. 在高处保持温度:把信心一点点“修复”
在他的实验室里,有个不成文的传统:
每一个人都要学会耐心。
不仅是对实验,
也是对自己。
一个研究生曾经在论文被拒后焦虑得快哭了。
他没有讲大道理,只做了一个动作——
把手轻轻放在学生的实验笔记本上。
“科学不是为了被认可,
科学是为了理解世界。”
他说,
“理解世界这件事,本来就很慢。”
学生后来回忆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在做实验,
是在学一种面对未来的方式。”
带学生,对他来说不是培养工具,
而是在培养一种科学家的骨骼——
坚定、谦逊、好奇、耐心。
就像 ATR 修补 DNA 的方式,
他在一点一点修补下一代科学家的信心。

第六章
生活的另一种节奏:家庭、选择与意义
1. 管理不是权力,是方向
随着团队规模扩大,他的工作方式也随之改变。
他不再每天亲手跑完所有实验,而是承担更多判断、协调与方向上的责任。
他说:
“我做得越好,他们走得越顺。
我不是在管理,我是在帮助他们成为科学家。”
然后他补了一句:
“如果我做得好一些,也是在给更多华人科学家铺路。”
不是铺成功,
而是铺“可能性”——
让后来的人看到,这条路他们也能走,
而且走得更稳、更远。
2. 他与太太:安静的力量
谈到家庭时,他的语气明显柔软了起来。
完全是一个被日常生活温柔包围的人。
他说他非常敬佩太太——
不仅因为太太本身是一位教授,
更因为她能在繁重的学术工作之外,
依然照顾孩子、经营家庭,还坚持跳芭蕾。
“这些事情单做一件都不容易,”
他说,“但她做得非常好。”
一家人在剧院看太太和女儿芭蕾舞演出的画面,
在他眼里,是生活里最珍贵的平衡:
科学的严谨之外,
生命里还有另一种节奏。

3. 对孩子的尊重:喜欢才会坚持
我问他:
“你会不会希望孩子将来去哈佛?
子承父业?”
他笑着摇头:
“人生这么短,为什么要勉强孩子?
他们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只有喜欢,才会坚持下去。”
在这个家庭里,
科学不是唯一的语言,
跳舞、音乐、运动、好奇心——
都是生命的语言。
而他尊重孩子的选择,
就像他尊重科研中的各种不确定性:
每一种可能性都有它最后会走到的地方。
4. 基础研究离病床不远:意义落在普通人身上
他从不夸大自己的成就,
但谈到科研的意义时,
他的语气会变得十分认真:
“基础研究离病床不远。”
普通人并不关心机制、蛋白、信号通路,
但普通人关心:
疼痛会不会少一点?
化疗能不能更容易承受?
寿命能不能多出几年?
生活质量能不能更高?
他说:
“我们做的事情如果能让治疗稍微好一点点,
那就是意义。”
对他来说,科学不是为了“知识的荣耀”,
而是为了让人类的生命——
少一点痛,
多一点时间,
多一点希望。
这一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5. 未来:由被他照亮的人组成
他不是一个追求“个人传奇”的人。
你和他谈未来,他从来不说“我要做到哪里”,
而是说:
“他们能做到哪里。”
他带出的年轻科学家,
他影响的思维方式,
他打开的研究路径,
他为华人学者铺出的可能性,
他给予孩子的自由,
他让普通人受益的科研成果——
这些加在一起,
才是他理解的“未来”。
未来从不是一个人抵达的地方,
未来是由一群人一起走出来的。
而他正在做的每一件事——
在实验室、在团队里、在孩子身上、在科学共同体中——
都在为那条未来的道路
悄悄点亮光。
这条路,
不是他一个人的路。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把能照亮的地方照亮,
把能铺平的地方铺平,
把能给出的可能性给出去。
未来就在这些被照亮的地方缓缓展开——星辰大海,一望无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