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卡国际法专家范金林:美国抓捕、审讯委内瑞拉总统或导致国际法秩序结构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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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e生活·北美发布】报道

表面看,这是一起跨境军事抓捕事件;深层看,作者认为这是一种新型“法律战”升级:国家通过国内刑事立法、起诉与执法叙事,把原本受国际法严格限制的跨境军事行动,重新包装为“跨国刑事执法”。

定居美国北卡的法学博士、国际法专家范金林,在美国入侵委内瑞拉生擒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撰写论文,提出“国内法工具化”概念,警告若这种路径被默许并扩散,国际法可能从“约束强权的规则体系”退化为“强权可选择操纵的工具库”。


一、一个标志性样本:从“军事行动”到“执法行动”的换壳

论文以2026年1月3日美国在“南方长矛行动”(Operation Southern Spear)中对委内瑞拉在位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实施未经同意的跨境军事抓捕为案例。美方将行动定性为针对“跨国毒品恐怖主义”的联合军事—执法行动,并拟在美国以毒品犯罪、“恐怖主义活动”等相关罪名起诉。

范金林指出,本案的国际法关键不在于战术层面“成不成功”,而在于它呈现出一条高度制度化、可复制的路径:

以国内刑事起诉为前置条件,为未经属地国同意的跨境军事抓捕制造合法性外观。

作者强调,这种“路径设计”一旦被复制,影响将超出个案,直指国际法秩序的底座。

二、作者提出新概念:什么是“国内法工具化”?

论文的核心贡献之一,是提出并系统化“国内法工具化”(domestic law instrumentalization):

国家把本应仅在国内有效的刑法规范、司法起诉程序与执法话语,有意识地向国际层面投射与外溢,用来构造对外行动的合法性外观,从而规避或削弱国际法的实质性约束。

在作者看来,这不是法律的“正常适用”,而是一种目的导向的策略性运用:

  • 国内法不再主要承担“约束国家权力”的角色
  • 而被转化为服务政治、安全或战略目标的“操作工具”

三、与传统法律战的差别:从“解释之争”转向“适用资格之争”

传统法律战(lawfare)通常发生在国际法体系内部:围绕国际组织、国际法院、条约解释争夺合法性,前提仍承认国际法规则存在。

而“国内法工具化型法律战”的关键转向在于:

  • 不再争论国际法如何解释
  • 而是通过国内法机制,先一步决定国际法“是否适用”

作者将其概括为范式转移:

从“解释之争”升级为“适用资格之争”。
换句话说,不是“谁说得更有理”,而是“哪些规则被排除在外”。


四、三步操作路径:去政治化 / 去主权化的“身份重写”

论文进一步抽象出这一模式的“三步法”,共同目标是把“外国在位国家元首”改写为“可执法个人目标”,从而剥离国际法保护。

1)起诉前置:先制造“司法在先”的顺序

作者称,关键不在最终能否定罪,而在于起诉书先行,形成“司法背景”,为后续强制行动提供叙事基础。

2)身份重塑:把“国家元首”改写为“犯罪头目”

论文指出,美方在法律文件与政策话语中反复使用“毒品恐怖主义组织头目”“跨国犯罪集团首脑”等标签,同时刻意回避“外国国家元首”“主权代表”等国际法概念,完成去政治化、去主权化。

3)效果外溢:否认国际法保护适用

在上述逻辑链条下,国家元首豁免、人身不可侵犯、以及武力使用限制等规范被“提前排除”——国际法看似存在,实质上却被挤出适用空间。


五、国际法结论:这条路在规范上站不住

论文认为,“国内法工具化”存在不可克服的根本缺陷:

(1)国家元首身份不由他国国内法院单方决定

作者强调,国家元首国际法身份与其法律后果来自宪政现实、国际承认与交往实践,而不是他国起诉书。论文援引国际法院“逮捕令案”(刚果(金)诉比利时)要点:在位高官享有人身不可侵犯与属人豁免,不因外国国内指控而丧失。

(2)国内法不能创造国际法例外

国际法长期确立“不得以国内法为由不履行国际义务”。论文引用《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第27条:国家不得援引国内法作为不履行国际义务的理由。若允许国内刑法“重命名”跨境军事行动,国际法将沦为可被包装规避的对象。


六、最危险的不是个案,而是“可复制模板”

范金林最强烈的警示在于:这不是一次性的争议,而是一个可扩散的制度先例。一旦被默许,可能带来系统性后果:

  • 主权平等被侵蚀:强国国内法获得域外优越地位,弱国主权保护被削弱
  • 国家元首安全瓦解:任何领导人都可能被他国起诉后“可执法化”
  • 禁用武力原则被架空:军事介入可被包装为反恐、反毒、执法
  • 国际法碎片化与等级化:规则不再普遍适用,而是“因国而异、因力而异”

作者据此提出判断:

如果这一趋势持续,国际法将从约束权力的规范体系,退化为可被权力选择性操纵的工具库。


写在最后:国际法需要重申边界

论文最后呼吁,国际社会需要在规范层面明确重申边界:主权、武力使用限制、国家代表保护等原则不能被国内法叙事“改写”,否则国际法在形式上仍存,但在关键时刻失去约束力,国际秩序的稳定与可预期性将遭遇结构性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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