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6

《苦旅溯洄》3.15 抢救六弟

封面-10

■作者:方红

我的五弟和六弟虽然是姨母所生,但我和他俩的感情特别深,因为是我一手带大他们,是和他俩相依为命成长的。尤其是六弟,从姨母生他时我就伺候月子,姨母得病和离世时,我和他们更是形影不离,尤其是六弟,我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哪,不是母子胜似母子。他小时候很可怜,出生两个月就跟着全家下乡,到农村从来没喝过牛奶,天天吃玉米糊糊和马饲料糊糊,所以身体很弱,因为营养不良,小时候两条腿有些罗圈,眼睛见光不敢睁,四肢很细,肚子鼓胀,有点像非洲难民的孩子。但是六弟很可爱,从来不哭不闹很听话,我很喜欢他。五弟小时候长得很漂亮,浓眉大眼,很机灵,像标致的小帅哥,很讨人喜爱。

姨母病重以后就不能照料他俩了,父亲也常年有病,照料五弟六弟生活的事情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就与两个弟弟终日相伴,一口水一口糊糊喂着六弟,时时的牵着五弟的手。当六地蹒跚学步时,我就用像妈妈一样的手牵着他,扶着他,盼望他快快长大,冬天来了,我披星戴月的为两个弟弟缝补衣服。夜里两个弟弟在稻草炕上睡着了,我用妈妈般的眼睛仔细的看着他俩,伤痕累累的心,也有了些许温暖和欣慰。

记得一九七一年春节后,大约三月份姨母已去世两个多月了。有一天六弟半夜两点钟左右突然发起高烧,头很热很烫,呼吸急促,憋的上不来气,满脸烧得通红。我们一家人都很害怕,那时他只有一岁半,我急得团团转,郭圈子这个偏僻的山村,离医院那么远,上哪去看病呢?就是去公社卫生院也是好几公里路,黑灯瞎火一片黑黢黢,怎么办?家里又没有钱,看六弟的样子,这病的是不轻,我在狭窄的屋里来回踱着步,我和父亲都焦急起来。我一会儿出门看看天色,一会儿看看六弟病得难受的样子,我的心焦灼着,我害怕失去六弟,可是在春寒料峭的夜里,找谁呢?我思绪翻腾着,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我又想到了房东,二大娘家的郭金财大哥,是他上次帮了我们家的大忙,姨母去世是他帮忙料理的。为了救六弟我再一次去求他吧,让他救救六弟,如果再拖下去,不去医院六弟就危险了,我把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就说:“照着你的意思去办吧!”

这时候大约到早上四点多钟,我赶紧跑到郭大哥家求郭大哥救救小弟弟,弟弟病得很厉害。郭大哥是个善良孝顺的人,平时在村里很受人尊敬,尤其是我们家刚到郭圈子小队时在他家住,他母亲就是二大娘,郭大哥一直和他母亲住在一起,他也比较了解我们家情况。他听我讲完后迅速来到我们家,看见六弟发高烧的脸通红,憋的喘不上来气,他赶紧说:“得赶紧去医院,看来这个病挺重,公社卫生站治不了,去普兰店太远了怕耽误时间,只有去皮口医院,皮口有个大医院,离咱们村三十多公里路,我去套马车送你们去医院。”我跟郭大哥说:“我们没有钱怎么办?”他说:“我在生产队里支点钱先用,我是会计,以后再从你们工分里扣。”救人要紧,说完郭大哥去生产队套了马车。

天还不亮,他把马车赶到了我们家门口,我早已用一床破被子把六弟包裹好抱在怀里,我穿了个破棉袄上了马车。这时六弟呼吸更急促了,郭大哥用鞭子不断地打着马背,让马快点跑,那时农村是土路,坑坑洼洼,马车在不平的山路上颠簸着,在即将黎明的黑暗中,我抱着六弟不断的默念着,六弟呀,一定要坚持到医院,看上病就好了,你妈妈不在了,你可千万不要再出事了,你还有爸爸、姐姐、哥哥,我们一定会把你养大成人的,六弟呀,一定要坚持住,快到了。我紧紧地抱住六弟,心急如焚,马车在郭大哥的吆喝鞭打声中疾驰了大约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医院。

皮口医院这地方我不熟悉,郭大哥熟悉,他让我抱着六弟跟着他,带着我跑里跑外,郭大哥给我们交了医药费,把六弟安排了住院。医院大夫一查是急性喉炎,这时六弟脸上已经发紫,生命危在旦夕,医院立即进行抢救,上氧气,挂吊瓶,吃药等,大夫一量体温39.5度,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看见六弟脸上慢慢红润了,恢复了过来,我终于放下心来。只要到医院就有救了,我那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这时候已经过了几个小时,郭大哥也放心了。我看见郭大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感激,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是郭大哥救了六弟的命,那不是用语言能够表达的,郭大哥总是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是用心体会,用行动去感恩。

六弟病情缓和后,郭大哥跟我说:“医生说你六弟必须在医院住几天,病才能治好,暂时不能回去了。”又交代我,等六弟病好后让我坐皮口到夹河公交车,到夹河公社后,再往郭圈子走,他把住院的费用帮我们交上了,又给了我五元钱作为吃饭和路费,他说他要回去干活,得赶紧把马车赶回去,生产队要马车干活,回去晚了郭队长要发火的。

郭大哥要赶着马车回去了,我谢了郭大哥,看着郭大哥离去的背影,我深深地向他鞠了个躬,谢谢郭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弟弟。后来一九七八年我去农村看过他一次,二○一九年我再去看他时,他已去世好几年了。好人呀,好人郭大哥,谢谢你。

送走了郭大哥,我赶紧跑到病房照顾六弟,我看着六弟气色好了些,喘气也趋于正常,他已经睡着了,我在床边的凳子上静静的观察着他。这时快到中午了,我在医院打了点饭,有面条和菜,等着醒来的弟弟给他吃,一会儿六弟醒了,我先给他喂了些水,又赶紧喂了点面条,看着六弟能吃饭了,我一直担忧的心迎来了欣喜,我止不住流下了泪,那是只有母亲才有的欣喜。

大夫对六弟的治疗是认真负责的。住了三天院,弟弟的病有了好转,体温也降了,应该再多住几天恢复一下,但是住院钱不够了,我跟大夫说明了困难情况,要求出院,大夫就给我开了一些注射药和口服药,告诉我到我们公社的卫生站扎针,平时多喝水,服药,我按着医嘱抱着六弟坐上回夹河公社的公交车回到了郭圈子小队。

回来后的几天里,我天天肩上扛着六弟,趟过夹河去公社卫生站给他扎针,去一趟夹河公社,翻过一个山坡,走在泥泞的山路上,来回大约十公里路,就这样,经过四五天扎针吃药,六弟的病终于好了。

这段经历已过去半个世纪了,但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记忆里,当年衣衫褴褛,矮小瘦弱的女孩,如今是镌刻皱纹的脸上两鬓如霜,但感恩之心始终没有凋谢,依然在心中有念。郭大哥用他那善良朴实的心,在我们无助的情况下无私的一次又一次帮助了我们,帮助我们家留住了弟弟,救难之恩,终生不忘。五十多年过去了,淡看世界去如烟,铭记恩情存如血。

Leave a Comment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