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裂之中,我们坐下来谈美国——一场发生在北卡客厅里的深度对话

家庭座谈会正在进行。 本报道摄影:毛光勇

北美发布 特约 雅岚 报道

一、从一场讲座,到曾教授的客厅

2月24日,杜克大学一场关于美国大选与亚裔投票的讲座结束后,许多人没有离开问题本身。

那一晚,关于“信任”“极化”“选择”的讨论,在会场外继续发酵。

于是,一个更小范围的邀请自然产生了。

3月21日晚上,在北卡曾昭邦教授的客厅里,没有讲台,没有灯光布置,也没有任何“正式感”。

晚餐之后,人们围坐下来。

这一次,讨论的主题是:

美国政治现状——与Aldrich教授的对话

而坐在中间的,正是John  Herbert Aldrich——杜克大学终身教授,美国政治学界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之一。

北卡州立大学曾昭邦教授开放家宅邀请John Aldrich博士(左)

二、不安,从经验开始

讨论没有从理论开始,而是从经验开始。

作为一位在美国生活四十年的人,曾教授道:

“我们见过这个国家最好的时候。”

他没有解释“最好”是什么意思。

但在场的人,大多不需要解释。

那是一种共同经验——

关于稳定、关于机会、关于一种可以被相信的未来。

紧接着,是另一句话:

“现在,我们开始担心。”

没有人反对。

将John教授介绍给华人社区的杜克大学刘康教授,坐在John的右手边。

三、制度没有崩,但开始“卡住”

有人把问题落在制度上:

“我不觉得美国制度崩溃了,但它变得低效了。”

讨论迅速具体起来:

法案推进困难;

国会分裂严重;

政党之间缺乏合作;

……

这不是抽象判断,而是日常观察。

接着,一个更直接的问题被抛出:

“既然大家都知道问题,为什么很少有人说?”

没有人马上回答。

几秒钟的停顿之后,话题自然转开。

但这个问题,没有消失。

四、从分歧,到情绪

当讨论继续推进,有人说:

“现在的问题,不是意见不同。”

他停了一下,说:

“是情绪对立。”

另一位补充:

“不是 disagreement(不同意),是 hate(仇恨)。”

房间安静了一瞬。

有人把这一状态与历史比较:

内战时期;

民权运动时期;

美国并非第一次分裂。

但有人提出一个不同判断:

“以前的问题更多在社会,现在的问题在治理。”

Michael Zhang在分享

五、选举:选择,还是结构?

当话题转向选举,语气变得更现实。

一位参与者说:

“我投票了,但不是因为喜欢谁。”

他笑了一下:

“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句话在房间里停留了一会儿。

没有争辩。

两党制度被反复提及:

选择被压缩;

选民在有限选项中作出决定;

……

有人补充说:

“这不是一次选举的问题,是结构的问题。”

Cary市议员Bella Huang在分享

六、一个人,如何进入所有人的生活

讨论中,闻讯参加的亚裔州议员 Maria Cervania提出了一个观察:

“他一直在那里。”

她指的不是政治,而是更早的时间——

电视节目;

商业媒体;

公众形象;

……

“you’re fired”成为一种文化记忆。

她的意思是:

有些人,在进入政治之前,已经进入了公众心理。

刘康教授接过这个说法,用了一个词:

political theater(政治秀)。

政治不仅是制度运作,也是一种公众表演。

陈阳在分享

七、议题是谁决定的?

讨论进一步具体。

有人问:“选举到底是谁决定讲什么?”

回答并不统一:政党;媒体;顾问团队……

Apex市议员穆淑云说:“我们会被顾问告诉该讲什么。”

她补充:“但有些人会选择不完全跟。”

另一位接着说:

“其实两边都一样,只是讲的内容不同。”

穆淑云在分享

八、族群与组织: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话题转向华人社区。

有人问:

“为什么有些族群能逐渐形成力量,而我们很难?”

John从历史经验出发回答:

爱尔兰移民:集中进入,有共同问题;

墨西哥裔:来源集中,形成组织;

而华人群体:来源多样;时间跨度长;动机不同……

他说:

“不是不可能,但更难。”

有人补充:

“现在,一些共同问题正在出现。”

这句话,没有被展开。

九、恐惧,是安静的

当讨论触及移民与ICE,气氛变得不同。

穆淑云接着说:

“很多人不是不关心,是害怕。”

害怕什么,没有逐一列举。

但大家都知道:身份;风险;不确定……

有人提到一个观察:

抗议现场,移民群体反而较少。

原因,没有被辩论。

十、战争与现实

John谈到越南。

他说,他曾是步兵。

他说,那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一方是高科技轰炸。

一方是轻武器与生存能力。

他说:

“技术,不决定一切。”

他把这个经验延伸到今天。

没有结论。

会场一角

十一、60年代与今天

有人问:

“现在,比60年代更严重吗?”

John的回答是:

  • 在某些方面,过去更艰难
  • 但今天,同样不确定

他说:

“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这句话,被多个人记住。

职业媒体人连清川在分享

十二、未来:修复,还是循环

最后的问题,变得更宏观:

“这个系统还能自我修复吗?”

不同声音出现:

选举可以带来调整;

结构问题更深;

可能需要更大的冲击;

没有共识。

也没有人试图达成共识。

北卡州立大学教授刘敬圃在分享

十三、一个被事后提起的“亮点”

第二天早上,关于那场讨论,仍在继续。

有人复盘,有人转述,也有人在不同场合再次提起前一晚的片段。

刘康教授特别提到一个细节——

那位菲律宾裔州议员Maria,在讨论中的一段发言,以及John当场的回应。

话题围绕的是:

美国媒体在当下政治环境中的作用。

州议员Maria在分享

那一刻的对话,并没有停留在立场上。

更像是在追问一件事情:

媒体,是在呈现现实,

还是在塑造现实?

不同的观察,在短时间内交汇。

而回应,并没有试图给出结论。

只是把问题,往更深处推了一步。

刘康教授评价说:

“那一段,是当晚的亮点之一。”

在一场没有结论的讨论里,

“亮点”并不意味着答案。

它更像是——

某个瞬间,让人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

刘康、John、Maria、穆淑云和刘康教授的夫人张娅曾

尾声

时间接近深夜。

有人提醒: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时间。

临结束时,John说了一句:

“看起来,你们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

没有掌声。

但有人轻轻点头。

夜已经很深。

人们陆续离场。

但问题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从客厅,回到了每个人心里,挥之不去。

Michael Zhang特地过来和John教授交谈

事先认真研读John教授书籍的Michael为了这个座谈会准备了3个问题。在现场“不好意思占用时间和机会”,只提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普通公众没有批评或制止这位在任总统——他就像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装》里的皇帝一样,充满谎言、虚假陈述、毫无根据的夸大说法,甚至带有胁迫意味?公众是否正被“强制性两极分化”?当“皇帝的新装”成为常态,当谎言被当作“另类事实”对待时,制度是否正在失去自我纠错的能力?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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