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方红
一九七一年夏天我家已经没有粮食吃了,头一年秋天领的口粮都吃完了,已青黄不接,我去生产队借粮,生产队长说没有粮食借给我们。自从我二哥走后,我们家就只有我和四弟两个孩子干活,根本挣不出口粮钱。五弟、六弟饿的呱呱哭泣,我去队里跟队长求情:“不借点粮食就要饿死人了。”好说歹说,生产队长终于发了善心,让保管员借给我们一袋给马牛吃的饲料,是发了霉的玉米。马饲料玉米发黑,里面还有很多虫子到处爬,虫子根本捡不干净,无奈我们就用石磨把马饲料和虫子一在起磨上磨了,磨出来时又黑又湿,那是喂牲口的饲料根本不是给人吃的,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不吃就活活得饿死,那马饲料吃下去,不仅拉嗓子还腹泻。
我们长期没有菜吃,我每天在生产队干活,中午休息回家吃饭的时候就在家门口,到田边的水沟旁挖野芹菜。挖野菜时我已经干了一上午活,肚子饿的呱呱叫,夏日的中午太阳炙烤在头上非常烤人,我被晒得头晕眼花,但不敢停歇,挖少了不够弟弟们吃,中午吃饭时间也仅一小时。挖回去后把野芹菜剁碎和马饲料搅拌在一起,放点盐,这样就去掉一些马饲料带来的苦涩味,我们全家人就这样吃了几个月的马饲料。若干年后我谈起这件事,我说那些虫子磨成的面还是唯一的蛋白质呢,那些虫子蛋白质救了我们的命。
也是在那一年夏天,我们全家老少靠吃马饲料活着,没有菜,没有油,更谈不上吃肉。有一天有个社员告诉我,队里有一头老母猪得了瘟疫死掉了,队长说想把它埋掉,我听了后赶紧跑到生产队找到郭队长说:“把这头死老母猪给我们家吧,我们家人饿的快不行了。”这时郭队长像突然发了慈悲似的说:“本来队里打算给这头病猪埋了,看你可怜的样子就给你们吧,但要从你们工分里扣二十元钱,年底算总账。”我一听说病猪给我们哪还顾上扣不扣钱的事,先把猪抬回去再说,我赶紧叫上四弟,我们俩人把这头病死的母猪抬了回去。我用大锅烧了开水,把猪毛烫掉刮净再把肚子剖开,把内脏拿出来,我不知道怎样杀菌消毒,我把肉一块一块的割开,先拿出一块放在大锅里煮,因是老母猪肉,煮很长时间都煮不烂。我们一家人吃着这半生不熟嚼不烂的母猪肉,全家人都饱餐了一顿,虽然嚼不烂但那也是肉。我们当时也不管瘟疫不瘟疫,只要是肉填饱肚子就行,我们吃的很香,全家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肉的滋味,吃着这样瘟疫的病猪肉就像过年一样。我把剩下的肉用盐腌上放在坛子里,这样不容易坏,吃的时候拿出来一块煮煮,和野芹菜放在一起吃,看着弟弟们嚼着病猪肉,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酸甜苦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