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方红
我父亲被戴上地主分子的帽子,全家押送农村,到了农村是一个外来户,家中没有一个整劳力,靠我和四弟挣点工分,来支撑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所以村里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欺辱我们,连农村的小孩子都可以明目张胆的到我们家翻弄东西,抢东西,吆喝着威胁我们。我们始终在恐惧不安和生命被侵犯的担忧中度日,精神饱受折磨。
一天一个叫狗剩子的十八、九岁小伙子蹿到我们家,看看这个穷家实在没有什么可拿的,盯上了我辛辛苦苦养的两只母鸡,便毫无顾忌地随手抱起一只就走,我一看这还了得,这是我为病弱的父亲和孤苦的弟弟养的鸡,好在危难的时候为他们补补身子,母鸡还没开始下蛋就这样被抢走了,我就追着要鸡,狗剩子理也不理扬长而去,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养的鸡被抢走,毫无办法。
抢夺、羞辱、欺压,压得我们家抬不起头,喘不过气,郭圈子虽然是小村庄,但都是亲戚关系,亲套亲,邻挨邻,谁会替我们地主外来户说话呢?我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无奈地回到家里,看见另外一只母鸡,想想不知道还会有谁来抢这一只,我不敢把这只鸡放在院子里,便把它抱回了屋里。
等到第三天大潭镇上有个大集,我一大早天不亮就抱着这只鸡去镇上把它卖掉,如果不卖掉,这只鸡也会被抢走。我顺着泥泞小路走了将近十四五公里路,到了大潭镇上把鸡卖掉,换了一点钱。这时正是中午,我早上没吃饭,肚子很饿,我拿着卖鸡的钱,看见大街上有卖全麦粉的面包,我饿的立即买了一个,我思忖着,还得算计着,这钱不能乱花,回家还得买盐和火柴用。我刚想吃面包,猛然想起家里有病的父亲和两个小弟弟,他们很长时间没有吃面粉了,我忍了忍把面包放在怀里,没舍得吃,我带着卖鸡的钱和黑面包往回又走了十四五公里路。到家时天也近黑,当我把钱和面包掏出来时,我说了声:“爸,这面包给你和两个小弟弟吃。”然后我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事后听父亲说我晕倒后他吓得不轻,赶紧先给我喂水,又喂了几口马饲料糊糊,我终于醒了过来。后来我看了一部苏联电影,名字是“列宁在一九一八年”,片子里有个叫瓦西里的战士,为了送情报克服了很多艰险,当把情报送到时因饥饿晕倒了。我想瓦西里为革命晕倒是值得的,我为了全家晕倒也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