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方红
一九七二年的五月份,那时六弟不到三岁,有几天我发现六弟总是揉眼睛,把眼睛揉得通红,在外面看眼睛鼓了个大包,肿了起来,肿的眼睛都睁不开,过了几天那个包越来越大,我也不知什么原因,因为他太小又不能表达明白,老是在不住的揉眼睛,搞得半个脸都肿了起来。
我和父亲很着急,也不知什么情况,心里很担心,就决定抓紧时间到医院去看看。那时我也抱不动他了,用肩扛着他,用肩扛着能省点力气,到了夹河公社卫生院,医院说:“咱们公社医院治不了这个病,没有这个科室和设备,他这个病必须去大连的大医院看,还要做个手术。”我一听就懵了,去大连对我们来说是个大事,需要路费,需要医疗费。上哪去弄钱呢?如果不去治疗,六弟的眼睛就会出问题,耽搁一天,就会严重一天,等不得。我用肩扛起六弟,回到了郭圈子家里,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父亲,我跟父亲说:“我一定要带他去大连看病做手术。”但是钱在哪里?我愁的跑到院子外面搓手顿脚,踱来踱去,琢磨着到哪里弄钱,心里不停的念叨,钱,钱,怎么办?我想着想着,头晕脑胀地来到院子里,突然看见猪圈里我养的半大小猪,在那咕噜咕噜的叫,好像在提醒我,把我卖了吧,把我卖了吧,我灵机一动心想把小猪崽卖了就可以卖点钱了。但是我又很不舍,我买这口猪时小猪才有我脚掌那么大,我辛辛苦苦养了几个月,准备过年用也㸆点猪油,用来一家人一年的用油,现在长得半大,卖了我也很心痛。可是如果不卖,六弟的看病没钱怎么办?看了看我养的快要壮实的猪,又看看六弟浮肿的眼和脸,我决定卖猪崽救弟弟。
我把卖猪的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也同意,实在弄不到钱了,只能用这个办法了。我又去找了郭金财大哥,告诉他想把猪卖掉给弟弟看病。郭大哥说:“太可惜了,好不容易养那么大。”我说:“眼前没别的办法,只有这么办了,给六弟看病是最重要的。”经过郭大哥的协调,猪终于卖给了本村农民,因急用钱看病价格很低,如果能等到大潭镇每星期的集市,还能卖出一个好价钱,但是不能再等了,集市还得好几天,在我心里给弟弟看眼睛是刻不容缓。
卖了猪拿到钱后,第二天一大早我肩上扛着六弟,走了将近五公里路,到了于屯公交车站,坐上公交车直奔普兰店火车站。当我和六弟坐上普兰店往大连去的绿皮列车时,看看六地浮肿的眼睛紧闭着,脸肿的有些发青,我旁边坐着一位农村妇女看见六弟眼肿成这样,就问我:“你的孩子怎么眼脸肿这么厉害,你这个当妈的也太粗心了,把孩子搞成这样子。”那年我还不到十九周岁,我长得又瘦小,根本就不像长开的大姑娘一样,跟同龄孩子相比更显得干瘦弱小,我听了那个妇女的话也没解释,心想什么眼神,我这个小斤薄两的样子,哪里像个结婚的人。转念一想,那妇女说的或许有道理,怀里紧紧地抱着幼儿,只有妈妈才能做到,我心里略显安慰,是的,姐姐就是替妈妈照顾你的人,再苦再累也要自己扛,我们一起成长吧。
列车呼噜呼噜地往前行驶,有时也会咔嚓、咔嚓来点怪声,我都不会理会,只要六弟在我怀里,在我肩上就是平安,我把家里带的玉米面饼子和弟弟吃了,车上有热水,我还带了个搪瓷缸子,时不时给弟弟喝点水。绿皮火车开得很慢,我抱着六地望着窗外,嫩绿的片片庄稼,我的心早已飞到了大连,只想着列车快点到大连,火车咕咚、咕咚、咔、咔的声响,格外的震耳。突然广播里播送着大连站即将到了的消息,让大家准备好行李准备下车。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连站终于到了,我抱着六弟下了车,在车站附近找到了去长春路医大医院的公交车,到了医院,进到了眼科,大夫看完后告诉我是麦粒肿,是急性化脓性炎症,时间太长已经耽误了,得赶快做手术,把里面的肿块和脓取出来。我赶紧把手术钱交上,抱着六弟把他放在手术台上,经过医院大夫的手术,终于把他眼里的病灶取了出来,大夫用纱布把六弟的眼睛包好告诉我千万不要感染了,不要用手搓,给了些眼药水消炎药,又给了些纱布,棉花交代我随时更换。这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看看兜里还有点钱,我带着六弟去面馆吃了顿面条,饱餐了一顿,买了两个小面包就去火车站,准备回农村。
结果到了火车站,当天去普兰店的火车已经没有了,只有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才有第一班列车,这怎么办?我想干脆在火车站待一宿,明天早上赶第一班列车回去。傍晚我领六弟在火车站附近玩了玩,天黑了就坐在火车站的木椅上,把六弟抱在怀里,他在我怀里睡了一宿,我在椅子上似睡非睡的熬了一宿。到了早上,我们坐了第一班去普兰店的列车赶回了郭圈子农村。到家后我们全家都松了口气,经过换药吃药,六弟的眼睛好了,但是现在看看眼皮好像还有一个小疤,因他属于内麦粒肿,疤痕不算太大,没有影响他外部的端正帅气。因营养不良,他总是小病不断,但只有两次是比较严重的病,好在父亲和我竭尽全力刻不容缓的送医救治都治好了。现在六弟早已过了知天命之年,也有了其乐融融的家庭,我的心里满满的欣慰,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每年去墓地祭祀父亲,母亲和姨母时,我总是要告慰姨母,两个弟弟早已健康成长,都有了幸福的家庭,您在天堂放心吧,不要话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