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美发布新闻述评】
当美国政界高调呼吁“让制造业回流”,并向全球资本敞开大门时,一家中国企业在俄亥俄州腹地的迅速崛起,却意外暴露了美国工业体系最敏感的一条神经。
十年前,中国汽车玻璃巨头福耀玻璃接手一座已关闭的通用汽车工厂,在莫雷恩市建立大型生产基地。当地政府提供税收优惠,社区期待就业回归,这一项目曾被视为铁锈地带复兴的象征。
如今,这座工厂雇佣了3000多名员工,主要来自本地,并持续扩产。但与此同时,它也成为美国制造业焦虑的集中投射点。
在距离莫雷恩两小时车程的小镇克雷斯特莱恩,墨西哥玻璃集团Vitro旗下的一家老牌汽车玻璃厂正面临生存危机。这家自上世纪50年代运营至今的工厂,过去几年销量下滑近一半,约250个岗位一度濒临被裁撤。
Vitro管理层直言,他们无法与福耀的报价竞争——业内人士透露,福耀的产品通常比本土对手低约10%。这并非一次简单的市场博弈,而是一场发生在美国本土的产业对撞。
Vitro已陆续关闭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和印第安纳的多家工厂,并将原因指向来自中国企业的持续压力。其高管警告,这不仅是价格问题,更牵涉供应链安全和社区稳定。
福耀方面则否认任何不当行为,强调自身优势来自规模化生产、自动化水平和长期积累的技术能力。公司表示,其美国工厂员工均具备合法工作身份,客户选择福耀,是基于质量、交付可靠性与服务综合评估,而非单纯低价。
但争议仍在扩大。
2024年,美国多部门联合突击检查了福耀及多家关联企业,调查是否存在通过第三方公司雇佣非法劳工的问题。联邦文件显示,部分供应商被指涉及窝藏与输送无证移民,但福耀否认参与相关行为,并称调查对象主要是外包体系。
事件迅速上升为政治议题。部分国会议员与安全智库认为,中国企业通过“在美设厂+低价竞争”的方式,正在绕开关税壁垒,从内部削弱美国制造能力,这种模式被形容为“内嵌式倾销”。
而在基层社区,感受更为直接。
在Vitro工作的单亲母亲、熔炉操作员、工会成员,都清楚地知道:一旦工厂关闭,他们不仅失去收入,也将失去几十年来形成的社区纽带。许多工人原本支持**唐纳德·特朗普**提出的制造业回归议程,但面对现实竞争,他们开始困惑——为什么在美国本土,美国工厂反而被挤出市场?
特朗普一方面强调欢迎外国企业来美建厂,另一方面又对关键产业保持高度警惕。这种矛盾本身,正是福耀案例的核心张力所在。
对地方商会而言,福耀带来了税收与岗位;对传统制造商来说,它象征着无法回避的结构性压力;而对普通工人,这是一场与全球化正面相撞的现实考验。
福耀玻璃更像一块试金石。
它证明中国制造不仅能进入美国市场,还能在美国土地上击败老牌对手;它也迫使美国面对一个尖锐问题——如果本土工业连“主场优势”都无法维持,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对手,还是自身体系?
中国资本进入美国,必须既创造就业,又不能真正改变行业格局;既要带来增长,又要停留在美国社会“心理可忍受”的边界之内。一旦越界,便迅速被贴上安全、倾销或制度威胁的标签。
福耀的成功,恰恰踩中了这条红线。
这不只是一次商业竞争,而是一面镜子:照见美国对外资的选择性欢迎,也照见其制造业长期空心化后的脆弱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