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华尔街日报
在美国迎来建国250周年之际，一个耐人寻味的趋势浮出水面：这个长期吸引全球移民的国家，正出现人口净流出。2025年，美国自大萧条以来首次出现迁出人口多于迁入人口的情况，净移民约为负15万人。官方数据显示，当年迁入人口约260万至270万，远低于2023年近600万的峰值。
在严格移民政策与大规模驱逐的背景下，一个更少被讨论的现象正在发生——越来越多美国公民主动移居海外。由于美国长期未系统统计公民离境数据，只能通过各国居留许可、购房、入学等数据拼凑趋势。但来自50多个国家的统计显示，美国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用脚投票”。
目前估计有400万至900万美国人居住海外。仅墨西哥就有约160万美国人，加拿大超过25万，英国超过32.5万。整个欧洲的美国侨民人数已超过150万。2025年，《华尔街日报》统计的15个国家数据显示，至少有18万美国人当年迁入这些国家。
欧洲成最大目的地
在欧盟几乎所有成员国，美国人的数量都创下新高。葡萄牙自疫情以来美国居民增长超过500%，仅2024年就增加36%。西班牙和荷兰十年间几乎翻倍，捷克增长超过一倍。2025年，移居德国和爱尔兰的美国人数量甚至超过反向迁移人数。
申请外国国籍的美国人也创下纪录。2025年约6,600人申请英国国籍，爱尔兰护照发放给美国人的数量达3万多本，预计2025年将达4万本。放弃美国国籍的申请在2024年增长48%，2025年可能更高。
推动这波“外迁潮”的因素复杂。远程办公兴起、生活成本上涨、医疗与教育负担沉重，以及对欧洲社会福利制度和生活方式的向往，都成为重要动因。调查显示，20%的美国人表示希望永久移居海外，远高于2008年金融危机时期的10%。
“高薪+低成本”的组合
不少移居者强调，正是美国较高的薪资，让他们能在欧洲享受更高生活质量。欧洲医疗价格低廉、城市宜步行、治安相对稳定，教育成本合理。一些美国远程工作者在南欧生活，却领取硅谷或纽约薪资。
例如，一位得州金融科技专家表示，仅取消美国医保、改买欧洲私人医疗保险，就节省下足够支付孩子精英学校学费的费用。在葡萄牙，美国购房者占外国买家约58%，部分历史街区房价五年翻倍。
但这种涌入也引发当地反弹。巴塞罗那街头出现“数字游民回家”的涂鸦，欧洲政界讨论如何避免本地居民被挤出住房市场。
学生与退休群体加入
年轻人和退休者也在改变迁移版图。超过10万美国学生赴海外求学，欧洲美国留学生数量十余年间翻倍。苏格兰圣安德鲁斯大学甚至被戏称为“迷你楠塔基特”。受访学生中，多数表示不计划回美。
退休者和依靠社保生活的人则转向墨西哥、阿尔巴尼亚、罗马尼亚等生活成本更低国家。在阿尔巴尼亚，每月1,000美元即可舒适生活。一些人表示，医疗费用低廉到“几乎不敢相信”。
政治与安全因素
不少受访者提到校园枪击演习、暴力犯罪、政治极化等问题。一位移居柏林的父亲直言，不愿让孩子在幼儿园参加枪击演练。“美国工资更高，但欧洲生活质量更高。”
特朗普再次当选被部分评论称为“唐纳德大逃亡”的催化剂，但趋势早已酝酿多年。研究者指出，这挑战了“美国例外论”——即美国始终是全球最理想目的地的观念。
历史性的转变？
上一次美国出现净移民为负是在1935年。当时部分美国人迁往苏联工作。如今，吸引他们的是欧洲的社会民主制度、公共服务与生活节奏。
对美国而言，这既可能是经济实力的体现——高收入让公民具备全球流动能力；也可能反映对国内发展方向的担忧。无论动因如何，越来越多美国人正在海外开启“第二人生”。正如一位定居里斯本的美国人所说：“我没想到身边会有这么多美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