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勐 (夏洛特·北卡)
2025年9月4日下午3点,儿子李升航(ERIC)把我送到了美国北卡州夏洛特市道格拉斯国际机场。机场非常繁忙,人流车流穿梭不息。在临时泊客区,儿子快速卸下行李箱,帮我和行李箱拍了一张照片,又给了我一个拥抱,说了声“一路平安,代问奶奶好”,便匆忙驱车离开了。目送儿子离去,我转身走进机场大厅,正式踏上了归乡的路。
我是李勐,美中经济文化协会会长,云南德宏州人,在美国打拼生活了30多年。这次回云南为了两件事,一是受邀参加第十二届世界云南同乡联谊大会,二是回故乡给老母亲举办90岁寿宴。
月是故乡圆,情是故乡亲。我的诗在远方,我的妈妈在故乡。我耳边仿佛听到妈妈微弱的呼唤:“阿勐,回家吧!妈妈等你等得好苦啊!妈妈为你做好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帕哈炒鸡蛋、凉拌鱼腥草、油炸臭豆腐、清蒸挑手鱼、干煸豆豉饼,还有稀豆粉粑粑、火烧牛肉干巴……”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听不到了,我使劲在四周寻找,舍不得妈妈的声音消失。
我顺利地取票、过安检,到候机大厅。安顿下来后,我打开手机,欣赏刚刚儿子为我拍的照片。看到两个行李箱上绑着的红布条,愣了一下,思绪回到了2011年夏天我回乡探亲的情景。

那天,我要从瑞丽返回美国,正在家里打包行李。妈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红布。只见妈妈用力去撕那块红布,却撕不动。我正想去帮妈妈找剪刀,只见妈妈侧头用牙咬开一个缺口,双手用力一撕,扯下一根红布条,然后在我行李箱手柄上绑起来。接着,她再咬、再撕、再绑,把另外一个行李箱也绑上了红布条。我十分不解,撅着嘴对妈妈说:“妈妈,您干吗啊?这很老土。”妈妈却笑着说,“红色,吉利;保平安,易辨认。”
拗不过妈妈,又不想让妈妈伤心,我只好不情愿地作罢,心想等到了美国,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红布条解开,扔进垃圾桶。等我回到美国的家中,事情一多就忘了此事。行李箱被放进了柜子,淡出了我的视线。
第二年,我又准备回老家。当我拿出旅行箱的时候,看到那两条又鲜艳又显眼的红布条,心情却不一样了。我仿佛又看到妈妈弯着腰给箱子系上红布条的样子。母子连心,我鼻子一酸眼圈红了,眼泪流了下来。我责怪自己真混蛋,当时不应该辜负妈妈的一番好意,惹妈妈生气。
回到瑞丽见到妈妈,我拥抱着妈妈,嘴里喃喃地说道:“妈妈,我保留着您给我系的红布条。您看看,红红火火的真好看,保佑着我们家生活越来越好!”妈妈摸摸我的头,笑着说:“阿勐,现在的日子哪能不好啊,天天吃肉,我都坐上小汽车、住上三层小洋房了,妈妈很知足。”

从那以后,我不仅再也不讨厌箱子上的红布条,而且越看越喜欢,旅行箱走到哪儿,红布条便跟到哪儿,可谓是形影不离。
十几年来,我的旅行箱换了好几个,可妈妈的红布条始终保留至今。每次远行,我拿出旅行箱,看到红布条,思母之情油然而生。也许妈妈是想用这两根红布条,紧紧地拉住我,一头是我的诗和远方,另一头是故乡的妈妈。红布条,是妈妈的祝福,也是儿子的思念。
正当我思绪万千的时候,手机上的微信“叮”地响了一声,是三弟发了一张上午拍的妈妈在家门口的照片。妈妈端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紫色的碎花衬衫,左手扶着轮椅,右手拿着拐棍;一头白发,比雪还白;脸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的痕迹,大大小小的老年斑抢占了脸上滩头。妈妈咪眼闭嘴,看向巷口。她老人家知道我要回家,天天让弟弟妹妹们推她到巷口走走望望,期盼着我这个远走美国陪伴她时间最少的儿子。妈妈的背后是弟弟妹妹们的小洋房,还有停靠在大门口树荫下的小白车,那是妈妈的专属座驾,妈妈去到哪儿,车就在哪儿,三弟是专职司机。

看着照片上慈祥的妈妈,我不禁感慨,妈妈确实老啦!这些年来,我每周都会给妈妈打越洋电话,起初妈妈可以和我一次聊三个小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妈妈年龄越来越大,妈妈和我聊天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每次通话渐渐地从3小时、2小时、1小时,到了3分钟、2分钟、1分钟……
最近,我给妈妈打电话,她基本都不接了,都是要等我三弟在身边,三弟打开免提。三弟和我聊天,妈妈只是静静地在旁边认真地听,时不时点点头“嗯”一声,半天才会说一个字“好!”
岁月催人老,妈妈常说:“我老啦,我会开心的好好活着,多陪陪你们,看着儿子、孙子、重孙,我就满足快乐了。”
突然,机场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醒。我收回了思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毅然踏上飞机,快走,回家看妈妈。
故乡,我来了,带着一颗斩不断理还乱的心,与一份为你怦然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