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夏洛特观察家 作者：诺拉·奥尼尔（Nora O’Neill）
导语
十多年前，当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决定在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举办大会时，这座迅速崛起的城市迎来了展示自我的机会。然而，当地学者坦言，当时夏洛特尚未找到能代表自身文化的象征。如今，随着人口剧增与多元融合，《夏洛特观察家》重新出发，试图回答那个未解的问题：夏洛特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一座没有“固定标签”的城市
北卡大学夏洛特分校政治学教授埃里克·赫伯利希（Eric Heberlig）曾研究过2012年民主党大会，并撰写了相关专著。他回忆说，那场大会本应是夏洛特的“高光时刻”。
2000年至2010年间，夏洛特都市区人口增长近65%，是美国增速最快的城市之一。政治与经济双双崛起之际，大会主办方希望为与会者挑选一个象征城市文化与身份的纪念品。
“问题在于——没人知道那会是什么。”赫伯利希说，“新奥尔良有爵士，纳什维尔有乡村乐，纽约有‘大苹果’和自由女神像。而夏洛特？嗯，它有银行。”
城市史学家汤姆·汉切特（Tom Hanchett）指出，夏洛特一直以“变化”而非“传统”著称。“如果要说我们历史上唯一的文化常量，那就是——我们从未有过文化常量。”
新移民之城
在南大道（South Blvd）与东大道（East Blvd）的交叉口，格蕾丝公约教会矗立在现代高楼前。汉切特称，夏洛特是一座“新来者之城”——即使是长期居民，也常觉得这里像刚刚被人搬来重建。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数据，夏洛特如今是全美第十五大城市，位居德州奥斯汀之下、俄亥俄州哥伦布之上。2023至2024年间，城市新增人口超过2.3万人，增幅全国第六。
来自纽约、现年71岁的吉娜·霍尔姆斯（Gina Holmes）认为，这种增长正是夏洛特的魅力所在。“这里有各种文化，体现在食物、娱乐、节日与宗教方式中，”她说，“像一碗沙拉。”
然而，20岁的霍普·赫尔斯（Hope Hulse）则感到失望。“城市很大，但没什么可做的，也没有社区感，”这位诺达区居民说。
汉切特解释，这种“身份空白”其实是外来者不断塑造城市的结果。“很多让夏洛特成为‘夏洛特’的事物，都是外来者发现缺口、看到机会、然后着手去做的成果。”
前“新南方莱文博物馆”馆长艾米丽·齐姆恩（Emily Zimmern）认为，这意味着“持续重塑”。她说：“夏洛特总是从未来寻找灵感。新来者带来了能量、抱负与创造力。城市从农田到工厂，从金融业再到未来，始终处于再造阶段。”
但持续的重建也带来挑战——如果城市总在重塑自己，又该如何决定哪些值得保留？
无法用一句口号定义
在普拉扎米德伍德区的中央大道上，一家老理发店旁正耸立起新公寓。城市规划者艾琳·昌特里（Erin Chantry）指出，夏洛特的《2040城市总体规划》聚焦经济增长与转型，但并未清楚界定“城市身份”。
“我们是一个多元的社区，这是夏洛特最美的地方。”她说，“也许正因为我们没有单一身份，这反而是夏洛特如今最独特的魅力——我们不再是‘香草味’，而是‘坚果巧克力味’。”
夏洛特也在努力保护旧有特色：重振比蒂斯福德路的里兹剧院、设置历史地标、扩大历史街区范围等。未来目标包括鼓励旧建筑再利用、推出符合街区风貌的住宅设计、并将保护工作转化为教育与文化资产。
银行、赛车，还是归属感？
夏洛特市中心天际线的主角，是各大银行大楼与NASCAR名人堂。但真正塑造城市灵魂的，或许是“归属感”。
卡米诺基金会市场总监宝拉·加西亚（Paola Garcia）说：“夏洛特的灵魂在于多样性。你可以上午去看黑豹队的比赛，下午到西班牙餐厅用餐。没人真的是‘土生土长的夏洛特人’，正是这种文化混合让城市独一无二。”
31岁的希伦·莫菲特（Helen Moffitt）在普拉扎米德伍德经营“旧马二手店”。她说：“人们常说夏洛特没有灵魂，我刚搬来时也这么想。但现在我觉得这里很棒，有很多人正努力为它注入个性。”
多样性，就是夏洛特的身份？
夏洛特中心城区发展组织（Charlotte Center City Partners）首席执行官迈克尔·史密斯（Michael Smith）形容夏洛特是“一座尚在成型的城市”。
“当你的城市仍在成为它注定要成为的样子时，你可以非常有意识地定义它的价值观。”他说，“因为塑造动力比重新创造它要容易。”
该组织的市场总监里克·瑟蒙德（Rick Thurmond）补充道：“新来者提升了文化标准，他们带来其他城市的经验与灵感，为夏洛特注入创新。”
“奈特基金会”（Knight Foundation）也在推动这一过程。夏洛特项目主管查尔斯·托马斯（Charles Thomas）认为，城市身份与多元性密不可分。他强调保护黑人社区，尤其是“历史西区”的文化遗产。
基金会支持“固特异艺术团”（Goodyear Arts）与“爵士艺术”（JazzArts）等团体在公共空间举办活动，让艺术走出博物馆，走进社区。
城市规划委员会成员、社交媒体账号“CLT Development”运营者克莱顿·西利（Clayton Sealey）说，夏洛特的独特之处在于“尚未被定型”。他形容城市既有自然之美，也有商业精神与蓬勃的艺术活力——从“铸币博物馆”（Mint Museum）到小剧团“三骨剧场”。
“与其他城市不同的是，夏洛特仍然有机会定义自己。”他说。
真的是“身份危机”吗？
在南区大道上，曾经的冰淇淋店“Mr. K’s”如今废弃不堪，背后却是闪亮的新塔楼。这种反差，正是夏洛特的缩影。
汉切特认为，多数居民并不在意“缺乏身份感”。“他们只想过好日子，被日常的平凡吸引，而不是为了什么‘螃蟹浓汤’或‘新晋乡村歌手’而来。”
夏洛特规划委员会成员安德鲁·布卢门塔尔（Andrew Blumenthal）表示：“夏洛特的身份，就是我们的社区、树荫与生活品质。当你从空中俯瞰，根本想不到这里快有三百万人。”
烧烤曾是“官方象征”
2012年民主党大会时，主办方最终选择“烧烤”代表夏洛特，并举办了酱料比赛。米歇尔·奥巴马称赞夏洛特“充满南方魅力、热情好客，还有美味烧烤”。
然而，《北卡烧烤圣经》作者约翰·谢尔顿·里德（John Shelton Reed）当时讽刺道：“说夏洛特是烧烤之城，就像说明尼阿波利斯是浓汤之都。” 连当时的市长安东尼·福克斯（Anthony Foxx）都承认，州内其他地方的烧烤更好。
乐观之城
即使没有像纳什维尔的乡村乐或新奥尔良的爵士那样的文化标志，夏洛特依然在前行。
“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夏洛特最好的日子还在前方。”史密斯说。
瑟蒙德补充道：“我们也许没有单一象征，但拥有别的东西——一种对未来充满可能的乐观精神，一张尚待绘制的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