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雅岚
有些人,是在时间里做研究。
有些人,是在时间之间,搭桥。
4月24日,北卡首届生物技术创投峰会,灯光很亮。人声却不嘈杂。
中科院外籍院士、杜克大学王小凡教授,站在那里,说话不急,也不重,却像一条缓慢而坚定的河,把过去三十年的中美科学,轻轻地串在了一起。
他说,他其实是个“局外人”。
做基础研究的人,常常离产业很远。
不追逐IPO,不计算回报率,只是安静地盯着细胞、分子、机制——那些肉眼看不见,却决定生死的地方。
可正因为远,他看得更清。
一、那个“突然”的转折,其实走了三十年
故事的起点,并不在中国。
而是在波士顿。
去年夏天,小凡教授回到那里,参加导师的退休仪式。一位MIT的老同事随口提起:
“你知道吗?今年中国的生物医药IPO,几乎占了全球的一半。”
他没有查数据。
但他说,他一点也不惊讶。
因为他看着中国基础科学,一点一点长大。
三十年前,是学习。
二十年前,是跟随。
十年前,是追赶。
而这几年——
开始不得不创新。
中国人把这种压力叫“内卷”。
他说,但没有这种“卷”,就不会有真正的创新。
因为现在,不创新,就活不下去。
二、从“仿制”到“原创”,不是口号,是一整套系统的觉醒
很多人以为,中国医药的变化,是突然的。
其实不是。
是政策,是资本,是人才,是时间,一起推着它走到了今天。
他提到一个关键变化:
过去,中国的药监体系——也就是类似美国的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 ——
并没有足够能力去评估“真正的新药”。
不是不想,是不懂。
但后来,一系列改革开始了:
引入懂技术的人,
建立更专业的评估体系,
让“创新药”有了被理解的可能。
于是你会看到:
新药审批数量在上升,
生物药、细胞治疗、基因治疗开始出现,
中国公司,不再只是“做得更便宜”,而是开始“做得不一样”。
三、真正的变化,不在实验室,而在城市
他说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话。
他今年去了北京,也去了上海。
不是去开会,是去看——
看政府、看公司、看环境。
北京的书记,是医学院背景。
上海的管理者,对产业有真实理解。
他们不只是“支持”,而是参与其中。
于是发生了什么?
外资公司开始落地,
本土企业开始成长,
资本开始流动,
技术开始交换,
北京、上海、天津,一座一座城市,开始像器官一样运转。
不是单点突破。
而是系统形成。
四、两个关键词:细胞,与基因
他说,如果你今天走进中国的大学、实验室,会反复听到两个词:
Cell therapy(细胞治疗),
Gene therapy(基因治疗)。
这不是趋势,这是方向。
过去是小分子药物。
现在,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身。
他提到一个数字:
去年,中国有 128个细胞相关项目/研究方向 在推进。
更重要的是——
论文在增加,
原创发现开始出现,
基础研究开始“反哺”产业,
这是一个国家,从“使用知识”,走向“生产知识”的标志。
五、但他非常清醒:美国,仍然是老师
他没有回避。
他说,美国仍然是这个领域的“master”。
比如 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
每年批准的新药数量、原创能力,仍然领先。
中国的问题也很现实:
几年前有泡沫,
资本周期波动,
部分企业仍不稳定,
所以这不是“超越”的故事。
而是——
接近。
六、合作,不是选择,而是必然
他说了一段很真实的话。
在广州,有医生告诉他:
美国大药企,正在收购中国的创新项目,
中国的小公司,也在被并购,
临床试验,越来越多是跨国合作,
这是趋势。
但中国企业也有一个难题:
利润。
因为中国的医疗政策,是“让更多人用得起药”。
这很好。
但价格被压低。
如果只靠中国市场,企业很难支撑长期研发。
所以怎么办?
答案很清楚:
走向全球。
去欧美市场
去更高支付能力的体系,
用全球收入,支持长期创新。
七、真正重要的,是“我们这些人”
他说到最后,没有再讲国家。
而是讲“人”。
他说,在座很多人——
一只脚在中国,
一只脚在美国,
既懂科学,
也懂文化,
这样的人,不只是“连接”,而是桥梁本身。
八、科学的终点,不是国家
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但很重。
“我们不是为某一个国家做这些事情。”
不是为了中国。
也不是为了美国。
是为了——
让疾病被治愈,
让生命被延长,
让人类多一点可能。
尾声|在两种速度之间
美国,是成熟的速度。
中国,是追赶的速度。
一个稳,一个快。
一个深,一个广。
而小凡教授站在中间。
不偏,不急。
像一座桥。
如果你问,这一场演讲真正讲了什么?
不是产业。
不是政策。
而是一个更安静的命题:
当两个世界同时向前,
我们,是选择对抗,
还是选择一起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