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两点,电话铃声响起。我几乎一直处于半清醒状态——值班时很难真正入睡。电话那头是协调员,她在介绍一个肾源:“68岁供体,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压,死于中风,肾功能正常,但活检显示有一定瘢痕和炎症。要继续听吗?”
这样的器官评估我们每天都会面对。等待移植的患者太多,很多人甚至永远等不到更健康的器官。是否要冒险使用这样的肾?它能用多久?也许只能维持几年,但对患者来说,这意味着暂时摆脱每周三次透析的痛苦生活——也许能旅行、陪伴家人、正常饮食。
我最终接受了这个器官。受者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男性,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压,已透析数年。他说,透析让他活着,但“这不算生活”。他对移植充满期待,而我也深感荣幸,但同时希望能给他更好的选择。
30年前,我第一次见证器官移植手术,那一刻至今难忘:肾脏充血、变红,随即开始产生尿液。我从那时起决定投身这个领域。尽管医学已取得巨大进步,但这种“奇迹感”依然存在。
移植医学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20世纪初,它更像科幻;直到上世纪80年代,随着免疫抑制药物环孢素的出现,器官移植才真正成为可行的救命手段。
然而,成功率的提高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需求暴增。如今美国有超过10万人在等待器官移植,60万人依赖透析,数百万人患有终末期器官衰竭。现实十分严峻:器官远远不够。
一方面,我们不得不使用质量较差的器官,导致效果不佳;另一方面,还有大量患者甚至无法进入等待名单,因为医生判断他们等不到器官或移植效果有限。事实上,大多数急需器官的人最终都无法获得移植机会。
那么,如果器官可以“无限供应”呢?
异种移植(不同物种间的器官移植)或许正是答案。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现实中已经有人依靠转基因猪肾存活。目前已有临床试验正在进行,包括猪肾、猪肝,甚至未来的猪心移植。
为什么是猪?相比灵长类动物,猪繁殖快、成本低、体型合适,也较少伦理争议。但最大障碍在于免疫排斥——猪细胞表面的糖分子会引发人体强烈免疫反应。
随着基因编辑技术(尤其是CRISPR)的突破,科学家可以对猪进行多基因改造,使其器官更接近人类,从而降低排斥反应。这一进展使异种移植从理论走向现实。

术后271天被取出,创下了该手术的纪录。图片来源:凯特·弗洛克,麻省总医院
目前,转基因猪器官大约可维持半年到一年功能,但仍需强力免疫抑制。未来几代基因改造猪有望显著延长器官寿命,并减少免疫抑制需求,使其性能接近人类器官。
更进一步,器官移植可能实现“个性化”:根据患者基因定制专属猪器官。从诊断到获得匹配器官,或许不到一年时间。
在更远的未来,器官不仅用于“救命”,还将被设计得更耐用、更抗病、甚至适应极端环境。
听起来像科幻,但历史已经证明——医学革命往往来得比人们预期更快。
